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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没有比得到希望之后又失去更叫人感到难过的了。

但是即使痛苦，庄叔颐还是没有拒绝陈元的提议。大抵是他脸上的那些相似和朝气，令她不由自主地幻想到，那个孩子一定也是如此吧。一脸的稚嫩却不失坚毅，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只是看着便令人想到阳光。

庄叔颐有些失神地跟在他的后面，她脑中浮现了许多思绪。幼年时和大姐一起躲在树荫下玩耍，还有传来大姐噩耗那天的瓢泼大雨，与大姐重逢的狂喜，再次失去的痛苦……总觉得好像一场缓慢地前行的电影，总觉得是结局的时候还不是结局，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迎来新的转折。

“阿妈，这是我们老师，她为了救我被瓦片划伤了。”陈元推开门头一句便是这个。

庄叔颐有些羞涩，也有些不想直视现实地撇开了视线。她不敢看这个幸福的母亲，拥有着这么棒的儿子。她大姐没能够看到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而她自己大抵也是不能了。

庄叔颐的手轻轻地搭上自己的腹部，冰冷而平坦。她已年近三旬，成婚也有十年余了，然而连一个信号也不曾错读过。这大抵是老天对她伤害、背弃双亲至深的报应吧。

“老师，老师！”陈元泡好茶，小心地递到她手边，看她不知为何失神，有些不忍地唤了几声。总觉得看到她露出那样伤心的表情，便令人不由自主地也感同身受起来。“老师，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庄叔颐摇头，轻轻地收起那些哀伤来。她这才有勇气去正视陈元的母亲。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妇人，上了年纪，只是看起来十分的温柔，身上的气味和周围的消毒水混在了一起，却不叫人感到害怕。

“老师，真是多谢您救了我家的元哥儿，我家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就是我的命。”

——她是我的命。

——他是我的命。

庄叔颐无法再挽留住自己喉咙里的哭嚎。

元哥儿。

她的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元哥儿”啊。无论这是别人的，还是属于她的那一个，她都已经足够感激上天。这真是一个再美不过的美梦了。

扬波小心地搂住她，任她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抽泣。

“老师，老师，您哪里不舒服吗？您怎么哭成这样了。”陈元惊慌失措极了，绕着她们转了一圈又一圈，还很是绞尽脑汁地想些俏皮话想逗她开心。“老师，您怎么也是个爱哭鬼啊。哭得太多眼珠子会掉下来哦。”

庄叔颐抿嘴笑了起来。“老师可是个大人啊，这种哄小孩子的话怎么会有用嘛。”

“是、是这样没错。”陈元见她笑了，也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脑袋笑了起来。“我阿姨可爱哭了，我们大家都是这么逗她的。对吧，阿妈。”

“是啊。”陈元的母亲没有半点犹豫地接了下去，像是说了无数遍地熟练。

“还有，还有啊，我阿姨很会做菜哦，她会做很好吃的黄色的东西，还是鼓鼓的又蓬松。但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叫什么了。啊，好想再吃一次啊。”不知为什么说起这件事，陈元竟像极了庄叔颐，有些唠叨起来。

“听起来好好吃啊，我也想吃。”庄叔颐听得口水都要掉出来了。“那一定非常好吃，你的阿姨很厉害啊。真想见一见她。顺便请她让我尝尝那个超级好吃的。”

“很可惜哦。我家阿姨住在很远的地方，我小时候搬了几次家，和阿姨失去联系了。我都不知道阿姨现在是不是还住在以前的地方呢。对了，老师我跟你说，我阿姨家很大哦，还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上有……”陈元的眼睛圆圆的，真是可爱，还是个小孩子啊。

二十岁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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