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余琛心头也没有什么恼怒，她能够理解黄镯的想法，毕竟这事关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他不可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余琛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

坦白来说，他并不能确定自己一定能够拯救太初世界，但他更不信任他人，哪怕这个家伙曾经是整个太初世界的创造主也一样。

“所以最后……还是要诉诸武力？”余琛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

但那黄镯却没有任何一点儿想要现身的意思。

“武力？”他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好似在摇头那样：“别开玩笑了，如今的我和余修这个小家伙一样，只不过是一条孤魂野鬼罢了，换句话说，倘若我已经拥有了和你对等的力量，那也不必想着夺舍你了。”

余琛听罢，心说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倘若不是要诉诸武力，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决定二者之间，究竟谁能活下来呢？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黄镯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几十年前，你在清风陵当看坟人的时候，还没有获得度人经的时候，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余琛一怔，眉头皱起。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凡人，每天朝不保夕，不仅吃不太饱，穿不太暖，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被流放漠北。

所以那个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应该就是一生平安顺遂，最好能够摆脱最后的身份，在县城里开一家小茶铺，安安稳稳度过未来的几十年。

于是他也没有隐瞒，这般一一道来。

黄镯听了以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就像他一开始就知道答案那样，他又问：“那么，你现在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余琛几乎毫不犹豫的开口：“打死太初，打死另一个你。”

“很好。”

黄镯回答道。

但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反而岔开了话题，开口道：“那么第三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有朝一日……虽然可能会很漫长，很久远，久远到你大概都已经不记得今日我们的对话了。

但你总会遇到一个问题，就像很多很多年前我遇到一样——你应该已经知晓了，世界是在发展和演化的，哪怕是你亲手创造的世界，也在按照那无法逆转的进程不断的演化和发展，在最后的最后，要让一个世界真正达到圆满，必然会舍弃他的创造主——你要相信，这是绝对不可能避免的情况。

所以我想问你，倘若有那么一天，你遇见了和我相同的境地——在你的世界就快要真正演化完成，但代价是你的腐朽和凋零，特别是在你知晓了你的世界的生灵的毁灭可以抵抗和延缓这种腐朽与凋零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陷入无尽的死寂，针落可闻。

只有那黄镯好似步步紧逼的声音，丝毫没有停下来。

“——亦或者说，哪怕你能够坚守本心，你又如何能够保证你不会诞生心魔，你不会诞生第二个你，重蹈我的世界的覆辙？”

话音落下，陷入沉默。

死寂和诡异的沉默当中，余琛深吸一口气：“——我绝不会杀死我创造的生命来获得永生，在心魔诞生的那一刻，我也会第一时间将它抹除。”

“我相信你。”黄镯点头。

余琛一愣。

这就完了？

平心而论，虽然这是她心中真实的想法，但倘若如今是他站在黄镯的角度提问，那就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的相信这些回答。

人心隔肚皮。

“我并非是因为你的这句话才相信，而是因为你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让我相信你就是这样的人。”

黄镯开口道，然后突然之间，话锋一转：“——但，我相信的只是现在的你，我相信的只是现在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发自真心。”

余琛眉头一皱。

这一瞬间他终于恍然大悟——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黄镯继续道：“但只要存在，无论是人，还是妖魔，还是你我，只要存在，就会变化——就像几十年前的你一辈子的终极目标也不过是吃饱穿暖，最多有点小钱，娶个漂亮姑娘，儿孙满堂。

但才不过几十年过去，你还在意那些东西吗，你真正想要的又变成了什么呢？

一切的承诺都没有意义，世上唯一不变，是永恒在变。

所以我没有办法相信无数万万年后的你，会不会因为永生而做出和另一个我一样的事——那个时候的你已经掌控了两个世界，倘若心有邪念，才是……滔天大祸！”

余琛摊了摊手，他听明白了黄镯的意思，但也是无奈叹了口气：“你这般说辞，我无法辩驳，也无法验证。”

但出乎意料的是，黄镯却否定了他：“不，可以的，只要亲眼看到那一天就可以了，只要让我亲眼看到你也会面对真正的凋零的那一天，看到你的抉择，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余琛突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和扭曲起来。

——就像是梦境要醒的时候，那种整个世界都支离破碎的感觉。

然后，骤然之间，天地大变！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镜花水月一般的走马灯，而是一片无比繁荣和鼎盛的茫茫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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