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红萼说道:“我为他把肠子推入腹内,为他缝好肚皮。”这回轮到素绝顶诧异了:“巨野,为你把肠子推入腹内,缝好肚皮的,不是我吗?”巨野说道:“你那次早一些。素仙子这次晚些。”
星眸扑哧笑了出来:“你还真是习惯于肚破肠出啊。”素绝顶训斥:“这么惨的事情,你都能笑出来!”桂红萼说道:“在推肠入腹之前,我心狂跳,脸绯红,趁火打劫问道,‘小郎君,凭什么让我救你?’郎君说道,‘必有重谢。’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胆说道,‘要我救你,你以身相许可否?’巨郎君急于活命,就答应了。我缝好了他的肚皮,含羞说了声,我在大雁塔边住,这是我的住址,你记得来娶我。说罢,将他托付给路过的许霜刃许大侠……”素绝顶吃惊:“许霜刃,我好像刚听过这个名字。”桂红萼叹了口气:“谁知道,我日日盼,夜夜等,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郎君不来娶我。我心忧虑,重返旧亭台,不见郎踪迹。从那后,我卖了大雁塔的豪宅,在旧亭台旁赁了间茅草破屋,等啊等啊,盼啊盼啊,每天在亭台上坐着,从日升一直坐到月落,不见有人来娶我。”素绝顶忍不住笑了起来。星眸怒斥道:“那么悲惨的爱情,你还能笑得出来!”
桂红萼哭了起来:“我这样痴痴等了几个月,终于心冷了,不再去那个亭台。有一天,独自来华山脚下散心,不料遇到了郎君!郎君见了我,转身就往人堆里藏。我当时愤怒,心想,‘总以为相识于人海,又相失于人海,不料还有重逢的时候’,我挥剑杀去,路人吓得四散,我捉住郎君,把他押到我的茅草屋内,哭着问他为什么躲我。郎君极力声称我那个鸳盟无效,他不必践诺。我一怒之下,用刀横在他脖子上,临幸了他。这就是往事。”
素绝顶正要评价,星眸用手拦住:“你,不要说话。我知道你嘴里吐不出好话!”对巨野说道:“你,说话。”巨野说道:“我说什么?”星眸说道:“桂姐姐说的可是真话?”巨野毫不犹豫:“句句是真。”星眸怒道:“那你为什么不娶她?”巨野说道:“没有三媒,没有六证,这鸳盟不合礼法!她作为女子,居然自作主张,亲自对男子求取婚姻,是可忍孰不可忍!更何况她后来还强迫了我,夺了我的元阳。”素绝顶正要说话,星眸用手拦住:“你不要说话!”对巨野说道:“我说不过你!可我就是生你的气!”素绝顶说道:“我来说!巨野,人家姑娘救你一命,你就该知恩图报!桂姑娘相貌武功,哪一样配不上你?人家还是你知己,识英雄于凡尘之中。这样的人生知己千金难求!不错,姑娘是没有三媒六证,但人家只是求你娶她,你若真有良心,就该上门求婚,你出三媒六证!”巨野辩解:“她后来强迫了我,夺我元阳……”素绝顶冷冷说道:“不要提你的元阳。你的元阳一文不值。”
星眸赞赏说道:“素郎君,你说的话很好啊。”素绝顶对巨野说道:“桂姑娘后来是有些着急,不该临幸了你。可那也是你负盟在先啊。你也有错。”巨野听了,觉得有理,低头说道:“那我该怎么办?”素绝顶说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桂姑娘是你知己,你为知己死去吧。”巨野被说蒙了,真就奔着悬崖跑去。星眸一甩红绸,将其裹住,拽了回来,而后怒视素绝顶:“刚说得挺好,转眼就差点又说死一个。”转身对桂红萼说道:“桂姐姐,你也不要再寻短见,大唐好男儿有的是,我再为你找个。我认识一个同罗少年,名字叫……”桂红萼深情款款,望着巨野:“此生此世,我只爱这一个人。我愿为他生,我愿为他死。”星眸用剑鞘指着巨野:“负心人,你娶了桂姐姐吧。”巨野正要答话。桂红萼用衣袖擦擦嘴角血迹,说道:“我不要他娶我。”众人愣住。素绝顶诧异:“你不要他娶你?那你折腾来折腾去,要死要活,为的是什么?”桂红萼含羞带笑:“我要娶了他,我要他做我上门女婿,随我的姓。”
星眸愣住了,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巨野哀求地望着素绝顶。素绝顶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很好啊,巨野,你就嫁了她吧,随她的姓。凌迟,你不是走到哪都带着乐器吗?奏喜乐!”凌迟也起哄,从腰间取下笙来,吹奏起喜歌来。巨野说道:“你们不要胡闹。”素绝顶说道:“谁胡闹来?《唐律·户婚》规定,子女未征得家长同意,已经建立了婚姻者,律条予以认可,只有未曾成年而不从尊长者算违律。更何况你已经没了父母师父,我就算尊者,我说了算。”桂红萼惊喜:“大唐律条这样可心!”素绝顶说道:“再者,你不是要三媒六证吗?我、凌迟,喏,还有这个突厥丑丫头,就是三媒,我这些气得大夫满街爬,就是六证。我主持,你们就在这里成婚。至于在哪里洞房,我就管不着了。”
巨野本来是没主意的人,被素绝顶轻轻说动。星眸将红绸剪下一块,作为盖头,蒙在桂红萼的头上。笙歌响处,喜气洋洋,仆骨(少数民族)女子桂红萼,与汉族男子巨野,拜堂成婚,结成两姓之好。星眸看得眼中含泪,笑着说道:“素绝顶,你也有做好事的时候。”随即变了脸色:“等等!你刚才说突厥丑丫头。谁是丑丫头?”
素绝顶不理她,转身对凌迟说道:“闹洞房了!”随即推着巨野往桂红萼身上靠。桂红萼含羞忍笑,巨野低头看妻子,只见她,身轻如风后柳絮,娇柔似雨前杏花,说不出的温柔,看不尽的妩媚,也就忘了以前的不好,自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下山后必定三媒六礼,明媒正娶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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